地名隐藏千年古港命脉变迁

2012年05月29日 03:24 大众日报

在滨州市无棣县,一个古老的港口城镇在漫长的历史中历经沧桑。佘家港位于京津和山东半岛的交汇点,此地并无佘姓居民,地名来源富有传奇色彩,经过数次更迭,留下窥探一个区域社会变迁的历史线索。

佘家港素有“冀鲁枢纽”和“齐燕要塞”之称。后因黄河多次溃决泛滥,在此淤积,久成湮废。上世纪30年代以后,无水的佘家港改名为佘家巷(读音jiang)。2011年,无棣县佘家巷乡更名为佘家镇,河道清淤,新建港口,宣告这个千年古港口即将复活。

“小米河”漂粮草

八“仓”四“官庄”为证

因海陆交通便利,佘家港地理及战略位置重要。这一地区秦汉时期即建有县城,现存秦台、光武城等秦汉时期的遗址。1976年疏浚河道时,曾在四五米深的地下挖出了汉代砖砌码头,将这个古港口的历史推及千年以前。

佘家港在秦时属齐郡厌次县。秦始皇以东南有天子气,乃东巡以厌(读ya)之,次舍于此,故名厌次县。佘家港是古钩盘河入海口处的重要港口,萧米河支流也在此入海。有传说,韩信在信阳城屯兵时,萧何曾派兵押运粮草西进信阳城,军队吃到“萧米”,萧米河因此而得名,当地人也称其为“小米河”。至今沿萧米河北岸的村庄一字排开,郭仓、阚仓等八个村庄以“仓”命名,王官庄、李官庄等四村庄以“官庄”命名,这些名称是古代官府储存粮草的文化遗存。

古港口因河而兴,却难免受限于河道自然变迁。黄河泛滥冲刷,致使钩盘河、徒骇河相继改道,秦口河上接钩盘河,与徒骇河汇集于套尔河洼注入渤海。黄河洪水多经徒骇河下泄入海,水流湍急,使秦口河河水受到顶托,又加钩盘河泥沙淤积,因而河道淤浅,航运日衰。后来,佘家港河道淤积,已不能停泊大船,地名中的“港”字便改作“巷”字。

佘太君停泊处

朝廷战争军防要地

自北宋起,佘家港始有驻军,除保障水上运输畅通之外,还兼有防御契丹入侵和“匪盗”袭扰的重任。据《宋史·李继宣传》载:“淳化五年(公元994),契丹泛海劫千乘县(今广饶、博兴一带)。”这说明,善于骑射的契丹人,也可能通过海路进入内河水道袭扰宋境,构成威胁。既然存在这种现实危险,就必须派兵防守。佘家港紧扼九条河流末梢,就成为正面防范来自海上袭扰的堡垒。

佘家港一带曾是政府军需物资的集散重地,驻地是人口及姓氏较多的佘家巷村,但村内没有佘姓居民。据传,北宋杨六郎镇守三关时,佘太君也曾押运粮草在这里停泊,为纪念此事,便把此地叫作“佘家港”。

北宋朝廷的内外政策基本是“内实外虚”,把外来入侵看作“肘腋之疾”,仅采取守势;而把国内人民的反抗则视为“心腹大患”,采取严厉镇压的手段。宋朝时,以佘家港驻军地为圆心辐射出去,由附近散落的村镇地名可见,此地民风粗犷,内乱多发。

佘家港东南约20里处的古城镇,是沾化县旧城,宋初名为“招安镇”。据《滨州文史》记载:“唐垂拱四年(公元688年)置镇,名招安镇,取招抚境内盗匪之意。”由此可想,“招安镇”一带“治安环境”不甚理想。

钩盘河西岸,有一宋代古村名叫石桥,当时比较繁华,是当时绿林好汉出没的地方。水泊梁山中“打渔杀家”的故事,就是根据大宋宣和年间发生在这里的一段历史事件演绎出来的。

无棣县文史研究者认为,由于这一带存在可能引起“心腹大患”的“招抚对象”,在佘家港驻屯军队,负有对内维持后方治安的艰巨任务。宋朝选择在佘家港驻屯军队,从军事上起码担负着保护航运安全畅通、防范来自海上的敌人袭扰、确保后方安定三大任务。

“盐园子”曾繁华

“灶户”村民原世代煮盐

在今佘家镇境内,除了佘家港曾身负粮草、安保重任,著名的永利盐场也曾关乎一个地区乃至国家的经济命脉。

永利盐场位于无棣东北部,坐落于秦口河两岸。永利盐场的始建年代较早,北宋时业已设场。《元史》卷九四《食货志二》记载,山东盐司“所隶之场,凡一十有九”,有信阳、利国、丰民、富国、永利等十九场。

永利盐场的盐坨,其成分大多是井盐,因渤海湾沿海地区长期海水倒灌,地下多低浓度卤水,掘沟建滩晒制而成。盐坨位于现在的佘家镇石家庙村附近的位置,遗址已难辨认。唯有当地人口中所称“盐园子”地名,标注了这一地方旧时用途。

“盐园子”分为东西两处,面积共有6万余平方米。东园子位于村东部,有80余亩,呈长方形,四面深沟环绕,挖沟取土抬高了中间的地面,以前是为了盐坨防潮和防盗,现已成为村里的一级耕地。北石村党支部在清朝老沟形的基础上,经数次清挖,建成了小型水库,发挥了储水和排灌的作用。

西园子遗址位于石庙村村落西南,已改建为民房,村民建房夯实地基灰土时,仍时有大型盐块挖出。当时四通八达的运盐之道尚存,有10余米宽,不禁让人想象盐场昔日八方通衢、车舟来往的繁华景象。

至今,盐场遗址附近仍有村庄保留着“灶户张”、“灶户信”等村名。在古代户籍制度中,承担产盐徭役的人户,五代以后,称为“灶户”、“锅户”、“井户”、“盐户”等。户籍一经确定,不能随意改变。正如花木兰的父亲是“军籍”,军籍的人世世代代为朝廷当兵打仗,逼得木兰替父从军,灶籍的人就得世世代代为朝廷从事煮盐的徭役。

穿越乱世被毁

永利场几番利益之争

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中,“盐”扮演着特殊的角色,由国家直接管理。盐和粮食一样,是国家统治的物资手段。山东是历史记载的中国最早产盐的地区。永利盐场存在时间较久,明朝时已经有官员进行管理。清代管理更加有效,设立了盐场大使。

“官盐”是政府经营,或者由政府授权私人经营,且交纳各种税费的盐。与之相对,贩卖私盐不缴纳税费,是非法的暴利行业,朝廷予以严厉禁止。据清代古籍记载:公元1724年(雍正二年),将武定府守备移驻海丰县(今无棣县)佘家港,并拔马兵20名,步兵60名,专管巡缉,人多时达169人,设守备一员(正五品),把总一员,驻佘家港,专司巡缉,并添置有缉私船只,负责缉查大沽河、秦口河海域的私盐。

公元1728年,永利场设立官盐坨,将灶户所产之盐全部运于坨内,派兵看守。光绪末年,利津永阜盐场因黄河决口被冲,难以再成规模,于是并入永利盐场。两场合并后仍然沿用永利场这一名称。至清末,永利盐场有盐丁2211名,连其家属近万人。

1912年,由于黄河泛滥,永利场公署由新集迁驻石家庙村。据村中老人讲,公署大门朝南,宽6米以上,门前两侧置石狮,门上终年红灯高挂,甚为壮观。

抗日战争前,山东盐区主要由民国政府控制。1937年抗战爆发,驻扎在石家庙永利场的场务人员相继南逃。永利场由当地民团管理,民团抽调富户子弟组成,有自己的武装,相当于现在的民兵组织,团长是张虎店村的罗宝严。因政府失管,经常遭到群众哄抢,或低价购置后到周边销售,每天车拉人扛,人山人海。因盐坨管理人员不劳而获、日进斗金,曾数次更迭。

后又有秦口河河东、沾化县土匪吴德胜占领了盐园子,控制了市场和价格,很多人发了国难财。到1938年上半年,堆积了数百年像山一样的盐坨就消失殆尽,这就是有名的“乱盐园子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