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中的盐城地名

2012年05月31日 04:52 盐城区划地名网

地名是地域文化中最为鲜活的符号,也是承载厚重历史文化的“化石”。战争与革命的烙印留在这块土地上,很多地名便成了历史留下来的名片。进入20世纪40年代,盐阜地区入一个命名的时代。因为这是一片新生的土地,在唐代之前,只存在射阳、盐城等少数地名。随着土地向大海中延伸,土地稳定,社会也得稳定,一批批新地名被历史注册。由于盐阜盐区经滩涂经济与革命老区相继割据了盐阜,也由于这里是百河之市,盐阜文化便是由“水文化”“滩涂文化”“盐文化”与革命文化所组成。在盐阜地区,以张家、李家、王家命名的村庄很少,不象淮河以北尤其是山东以周村、张店命名的,盐阜的名字更多的与水、与滩涂、与盐、与革命有关。

最早,盐阜地区的名字与水有关。射阳是因为日出东海,太阳照射,东台是海中高地,阜宁是射阳河弯曲十八道弯,滨海是滨临东海,建湖是在湖上缘故,响水是听见海浪喧嚣的地方,几乎盐阜最早的一批县名都与湖海有关。从乡镇一级有海河、盘湾、洋河、五汎、兴桥……后来的大丰、合德都是张謇垦植棉花的公司。

后来的地名多与滩涂与盐有关,如今在“环城皆盐场”的古淮盐产地上诞生的盐城地名,就是历史的烙印,已深深地镌刻在盐阜大地的版图之中,挥之不散,抹之不去。公元110年,盐城的名字便问世了。中国产盐的地方很多,但盐城这个名字毕竟属于盐城,地级市唯有盐城一家,是盐之城,盐之都。盐城一带是盐生产基地和中转集散地,因此,当地的地名多与场、仓、团、盐户姓氏有关,明代嘉靖年间绘制的一张两淮盐场图上,共有30处盐场,其中13处在现在的盐城境内。著名的盐场有:《水浒》作者施耐庵和盐民起义领袖张士诚的故里白驹场,《镜花缘》作者李汝珍的撰书地草堰场。此外,还有独具特色的枯枝牡丹出产地伍佑场,以及新兴场、丁溪场、刘庄场、西团、便仓……盐城的地名又有许多与古代的制盐方式及工具有关。煮海水要用许多柴草,柴草要事先割来晒干、堆垛备用,于是便有了草堰、三垛、六垛、何垛、梁垛这些地名。煮盐要有灶、锅、敝这些用具,于是便有许多小村庄叫做沈灶、新灶、北灶等等。盐城古代又有许多运盐的河道,将盐由水路向南运往长江与大运河的交汇处扬州,向北运往黄河与淮河的交汇处淮安。最重要的一条运盐河叫串场河,它是清代开掘的人工运河,由南到北,穿流在黄海之滨的盐城十多个盐场之间,是盐城运盐的大通道。地名“姓”盐,古代如此,现在还是如此,上世纪90年代,盐城市郊区撤区建县,人们给它起的名字是盐都,仍旧“姓”盐。依我看盐城郊区早已不产盐了,或者产盐甚少,现在称为盐都有点名不符实,这不过是表达当地人对盐的历史认可,是一种感情使然。据盐城有关方面统计,盐城境内地名,其很多与盐有关,它们都“姓”盐。

中国人不习惯以胜利的英雄来命名地域,习惯以苦难的英雄来作地名,这大概与中国人同情苦难,崇尚奉献有关系。1941年,新四军、八路军进入盐阜地区,1945年9月解放了盐阜地区所有的县城,使苏北成了共产党的天下。华东局,华中局相继驻盐城、阜宁、射阳,牺牲在这里的烈士带来了一批新地名。这些烈士的苦难为别人带来希望,他们的名字使人想起了苦难。第一任盐东县长方强、第三任盐东县委书记胡特庸、三师22团团长陈发鸿、阜宁二区工委书记陈涛、阜宁三区区长陈振东、盐阜十二区区委书记方秉文、十四区委书记白果……在他们牺牲的地方,都换了地名。盐城成为新四军军部后一度改为叶挺城,叶挺毕竟被捕在皖南,不在盐城。何况把一个地区以人命名,也是不堪其轻的了。孙中山出生地也不过把香山县改为中山县。如果把叶挺的名字冠在一个县或镇也许便叫下去了,就象左权、靖宇那样,历史也许便接受了。

1958年,一个新的起名高潮又兴起来了。过去不知名的村庄纷纷被冠上具有革命意义的新名字。大跃进年代也是新村庄迅速出生的时候。我们把历史镜头焦点任意选取一点,都可以看到这些名字闪耀着革命与理想的光芒。我出生的兴桥公社所属18个村庄便有日新、友好、丰登、青春、青华、光华、幸福、方向、万隆、红星、西兴、跃中,多么美好的名字啊,几乎在一夜之间由人民公社领导起出来了,这是一场乌托邦式的革命。显然,这是因为这块土地太年轻,滩涂上人烟稀疏,移民多是分散而至,不象北方人张庄李寨胡集赵宅似的,一个姓团聚在一起。这些滩涂上的村庄便被共产党人以革命名字一个一个地占领了。大概是因为盐阜人浸泡在海水中的时间太久了,这些甜蜜的理想表达出他们脱离苦难的愿望。

到了8年以后的文化革命到来时,又是一个起名高潮。有人曾把射阳县改为东方红县,红卫兵在一夜之间把射阳县城所有单位的门牌上“射阳”两字全砸了或复盖了。他们把报告一级一级送到国务院总理周恩来那里。而周恩来太了解射阳了,他曾以射阳人自居写过诗。他说:“红太阳照射到你们那里,很好嘛。”平息了一场风波。受当时影响,离开家乡时,部队首长问起籍贯来,我不敢说后羿射日这个词,只是说太阳照射的射,太阳最早照射我们这个地方,在大海边上。其实,后羿射日传说正是南方文化的反映,重视自然,反映人与自然和谐生存。而北方文化是以礼制为核心的,重视社会,太阳代表皇上,射阳这个词便有犯上的嫌疑了。在北方断然出不了这个传说,即使出了也是不宜流传的。其实,射阳这个名字本身即蕴含着苦难与人们摆脱苦难愿望,人们为了解脱生存的痛苦,于是走上一条寻求自然和谐的道路,这是被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