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是一个城市生命的起点

2012年05月31日 03:08 图骥网

记得二十多年前,沈阳中山广场附近有一条小巷,叫槐花胡同,因为胡同口有两棵老槐树,每到初夏满胡同都是槐花香。胡同很短,也就几十米,或许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城市规划里也没有它的位置,但人们就这样叫。胡同里有一家十分幽静的咖啡馆,名“金苹果”,或许那是沈阳城改革开放后最早的咖啡馆,没有读过古希腊神话的人也肯定不知道“金苹果”背后的文化和故事。我曾多次在“金苹果”喝咖啡,听那里的音乐,记忆尤深。不知过了多少年我再经过那地方,不仅“金苹果”没有了,胡同也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多幢高楼大厦,当然“槐花胡同”这个地名也更是无处可寻了。喝过“金苹果”咖啡的人,闻过这里槐花香的人,见到此景不知是怎样的一种失落心情。古人总是感叹“物是人非”的黯然和沧桑,却不知今天的“人是物非”也是别有滋味的一种沧桑。

虽然有过“金苹果”咖啡馆的槐花胡同作为一个地名在一个大城市中无足轻重,失去也不会有多少人惋惜,但还有一些城市地名是有着深厚的历史积淀和历史气息的,失去了它们就斩断了城市历史的某一段链条。因为城市是有生命的,城市的地名是这个生命体的连结点,因此,城市里的每一街每一巷的名称都有着丰富和深刻的含意。而如果这一街一巷有着独有的历史命运,那么地名就是这历史命运的容器,比如南京乌衣巷与“旧时王谢”,北京沙滩与“五四运动”,沈阳的柳条湖与“九一八事变”。城市中的某些地名成了一种文化的属性,如果这些地名随随便便换去了名字或是失去了名字,你说它失去的是什么?

城镇的路街巷、里弄、桥梁、居民点、店铺、寺庙、区片、溪流、亭台楼阁等名称,是历史信息的一种载体,也是了解社会风貌的重要窗口和特殊的文化资源,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在城镇建设中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来保护这些老地名。

地名是城市生命的起点。一个地方有了地名才算是真正的诞生,此前只是人的一种自然和原始的聚落。此后,这些城市发生的一切一切,包括它的成败荣辱和曲折坎坷。全都无形地积淀在这看似只有几个字的地名里。如果说地名是一个城市的文化代号,那么这城市的生命密码就在其中。曾有媒体说杭州的151路电车要经过沈塘桥、米市巷、仓基(新村)、卖鱼桥、哑巴弄、拱宸桥等站点,这些全是烙印着历史的地名。有的人对这些地名却不以为然,认为“卖鱼”土气,“仓基”别扭,“哑巴”难听。有一段时间还要改“仓基”这个名称,理由是“仓基”听起来像“娼妓”。懂得历史的人知道,杭州是京杭大运河的最南端,古时在卖鱼桥一带有许多依河而建的码头和仓库,用于酒运和货运。但这些历史上许多古老的仓库如今大都不复存在,但在地名中还反映出这一地区仓多粮富的历史。如“仓基上”、“仁和仓北弄”等。试想,一旦“仓基”的名称被废除,我们还如何来寻找这一段历史怎样向后子孙交代。记月朱自清曾在一篇文章中说“逛南京像逛古董铺子,到处都有些时代侵蚀的遗痕。你可以摩挲,可以凭吊,可以悠然遐想;想到六朝的兴废,王谢的风流,秦淮的艳迹。”但是如果南京这些满载历史记忆的地名被千城一面的北京路、南京路、上海路所代替,人们还能到哪里去凭吊,到何处去怀古?城门文化的链条总是十分迂回曲折地穿过所有的文明坐标,而地名则是这个链条上的结。失去了老地名,城市文化的链条就会断开。如今.许多城市的老地名已随着城市的发展而消失,而式微,我们必须下力量和花功夫进行抢救和保护。对每一个地名的更改或是取消,都应当由专家论证其废存取舍,尽量把文化积淀深的、知名度高的、古城特色明显的老地名保留下来。对新建街路或是小区,既要考虑时代因素,也要兼顾城市历史。特别是新建的住宅小区,开发商有权给自己的产业命名,但政府部门规范应到位,不能千篇一律地花园、新城、花城、花都、丽苑地叫下去,应当将现实与历史结合起来,原有地名与新开发园区结合起来,让地名既有规范性,又具文化历史感。

城市可读,地名的更替就是一部编年史,直观地展现其文化传承、文脉延续和文明进程。我们再不应忽视城市地名的价值与意义,应当认真地从文化学、地名学的角度挖掘、整理、揭示地名的来历、演变和内涵,让地名成为城市文化建设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