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艺术之壶盛载文学珍品

2012年06月15日 03:54 北京日报

老舍故居在北京市东城区灯市口西街丰富胡同19号;《北京文学》的旧址在北京饭店后面的霞公府街。六年前我到此,那个大杂院还在,今天它已辟成了北京饭店的二院,中间隔着一条柏油马路,沿这条路出来就到了王府井大街。由此折向北,过教堂、经天伦王朝饭店、商务印书馆就到了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这里也可说是老舍的另一个创作之家,这里上演过老舍的剧作《龙须沟》、《茶馆》和《女店员》等。

几年前,在先生诞辰百多年纪念日时,《龙须沟》曾再次被搬上过舞台,杨立新依于是之的样板演程疯子。可以说,老舍工作和生活的地段正好构成了一个文化金三角。这三地相距都不超过一千米,它围绕着王府井的黄金圈慢慢外延着,每一步似都有先生笔下描绘的老北京气息。巴金先生在《回忆老舍同志》一文中,曾绘声绘色地描述,每次他来京同老舍会晤后,老舍夫妇都要邀他到东安市场去吃个小馆。从这一点上来审视,老舍似又是个标准的美食家,其子舒乙也回忆过,风清月澹之时,老舍与友人或名伶叙谈聆听之后,总能叫饭庄送上菜盒拿出小肚、酱牛肉及北京小吃饕餮一番。

老舍是热爱生活的,他对琴棋书画的喜好、对老北京风土人情的迷恋,包括他对北京小吃的馋嘴,都显现着他的生活情调。他喜写小人物,他自然也愿感受那种锅碗瓢盆磕磕碰碰的平民生活。为此,毛泽东当年邀他写《康熙大帝》,他未从命,未去叱咤风云。他的生活节奏似也是慢条斯理、一板一眼的有耐心。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热爱花鸟鱼虫的人会轻易撒手人寰。

至于说到话剧《龙须沟》,应是以北京今日的金鱼池地段为原型的。说来也巧,因老舍腿疾,行动不便,代他收集该地素材的林斤澜先生日后也成了《北京文学》的主编。1951年,老舍在《龙须沟》的创作谈中曾说,“龙须沟上并没一个小杂院,恰好住着上述那些人,跟我写的一模一样。他们是通过我的想象而住到一块儿的。”可以说,先生是经过艺术加工,将龙须沟上的人物捏合到一起的。这个地点,应该离老舍的工作生活圈略远一些,但触动他的艺术想象力则是那样的远吞山光,风土人情在侧。今日的金鱼池社区,那弯刀式的地貌仍依稀可见,社区内引人注目的是剧中落沟溺命的小妞子的塑像,她手捧着金鱼盆乞望着天空。

我不知龙须沟改名为金鱼池,是不是同剧中妞子的遭遇有关。今天这个社区像许多开发商建筑的鳞次栉比的楼群一样,有着文化气息的是路口前老舍开心笑的模样及路两边龙须沟故事的群雕。现实中的“妞子”,50多岁的赵女士说,她家祖辈就住在这里,忍受着臭沟的熏染经年累月,现终于安居乐业了。那种屋下架屋、叠床架居的乱象已改建成望衡对宇、落月屋檐的居民区了。现实是,龙须沟的改造,从新中国成立后开始,前后进行了三次。但我仍认为第一次那种有桥有水,人可划船的疏浚整合是最为人性化的。因早年间这可是景色怡人的游览区,“宿雨初霁,踏青至天桥。登酒楼小饮,樨柳清波,漪空皱绿。”这该是件多么惬意的事呀!具有象征意义的是,宣统年间,清朝朽亡,这条河就变成臭沟了。想必康乾盛世时,这里该穿梭多少名人雅士、吟风弄月。这多少有些让人感怀神伤。

说起来,老舍同许多对新时代抱有憧憬的理想知识分子一样,都曾真诚地歌颂过他们期望的新社会、新气象、新人物。新中国成立后,老舍以饱满的政治热情写出了《龙须沟》、《女店员》、《红大院》等讴歌新事物的作品,他自己就曾自命为“歌德派”。这期间亦出现了艺术品位超高的话剧《茶馆》,让人称奇。但实际上《茶馆》也是从另一侧面反衬着新中国的温暖。或许正因为这个原因,其爱党爱国的赤子之心一旦被误解、被扭曲就会想不开。同样想不开的还有翻译家傅雷,他们的自尽,是一个悲剧,也是一个弗洛伊德式的心理呼应。

老舍在死前一个多月对巴金讲:请告诉朋友们,我没有问题……言辞之恳切,欲要人们怎样地多理解他呢?

令人略感欣慰的是,老舍的足迹并未被淹没,丰富胡同中,他的故居已成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他的爱国情怀已让中小学生们深切感受;太平湖在填平几十年后又疏通,并于北护城河上游重现。它的水域延至远远的昆玉河;金鱼池小区亦举办了八届社区节;被誉为老舍的传人——刘恒先生今天接过他的接力棒当上了《北京文学》的主编,他的著作等身,他创作的话剧《窝头会馆》不久前亦同样轰动京城。先生的那只艺术之壶并未碎,里面盛载的文学艺术珍品,将长久让人们鉴赏着、学习着、品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