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南京:领略质朴的高淳老街

2012年06月18日 09:55 金羊网-羊城晚报

活着,总有让我没完没了诧异的事——比如在德国餐馆里,点1瓶0.75升的红酒要比点3杯0.25升的红酒贵上至少1∕3,原因是完整的一支红酒竖在台面上更显体面;比如和某人的交情从夏经秋延至冬,戛然而止,某个春日的傍晚偶尔相遇,对方的喷嚏呈排山倒海之势而来,我这才意识到我那亲爱的朋友,竟是那种在春天只能苟延残喘的花粉过敏体质;比如要我如何相信,高淳老街,这样的干净质朴的一条老街,居然坐落在那一半漫天施工尘土一半满河纸醉金迷的南京城郊外。

手工一条街,相看两不厌

老街全长800米左右,每一个朝街的门脸都是店铺,做着或大或小的生意。掌柜们很淡定,安置好阖家老小的早餐,收拾好自家院子,上午9点才懒懒卸下店面的一块块门板,悠悠然打扫店铺。老街特产是鸭脚包,鸭脚的脚心里面裹着一枚鸭心,店家用鸭肠将鸭爪鸭心裹紧扎好,晾干。

许多店里都有卖,10只鸭脚包连成一串,大串18元,小串15元,是小本生意。掌柜会推荐你拿它来烧汤。也有店家在门口摆了小炉子,下了一锅鸭脚包和鸭翅咕嘟嘟地煮,鸭脚包精瘦红润,很是诱人。买来尝尝,味道很甜,是典型的苏南口味。

有个小店铺,门面极小,内里摆放着各式的虎头鞋,靠近店门的墙上,透明塑料膜爱惜地封着一页报纸,上头大篇幅介绍着此店的虎头鞋,还附着鞋匠老婆婆的小照。好奇地朝店里深处打量,老婆婆踪影全无。这家小鞋店的对街不远,是名声在外的梅家鞋铺。铺面宽敞明亮,各种手工布鞋样式繁多,买客络绎不绝。形容瘦削的老鞋匠围着白围裙,眼神麻利,专注着手头上的活儿。“儿啊,出门在外最紧要的,总归是一双好鞋啊”———当年老鞋匠的孩子们若是起了北漂或者海漂的心,他一定曾这样对他们说过吧。

老街快到尽头,门板仅仅卸下几块。朝店里探视,一老工匠借着阳光的余晖打磨着手中的木桶,木屑飞扬。为何不把门板全部卸下?可能一是提醒自己不必过累,今天拾掇完这最后一只木桶就收工,二是还有着关门前迎来最后一位客人的小盼头。我这般揣测着,自得其乐不已。

老街店铺大多是袖珍型的前店后厂,卖的多是自产自制之物。本地出产的固城湖螃蟹,半个掌心大小,在油锅里炸一炸,蘸点椒盐,就是游逛老街的好物。掌柜们自己腌制各式咸菜,一罐又一罐,在店里摆得整齐又养眼。大多数的店铺里都有手工豆干出售,用真空打包机封装得还很是有模有样。传统糕点当然是少不了的,芙蓉糕、蜜仁糕或者云片糕,信手买来就是了,入口即化,甜甜绵绵,云片糕里的桂花香齿颊留芳,久久不散。

老房子里的悠长岁月

老街两边店铺的背后,各有一爿民宅。民宅大多是明清风格建筑的平房,里边住着的大部分是六旬以上的老人。午后的阳光热烈明亮,房前屋后的晾衣绳上铺晒着小孩儿的小衫小裤、大花图案的棉被以及老人们多多少少带着一点隔宿气的经年旧衣物。小巷子里每一个敞开的小院落里,晃来晃去的是老人们寂寞单薄的身影。老爷爷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抽一阵漫长的烟,老婆婆或许在破旧的厨房里捣腾锅碗瓢盆,或许捧只小碗坐在阴凉的屋檐下吃一顿落寞的饭,或许和老伙伴坐在屋里的木椅上聊一阵关于柴米油盐的鸡零狗碎。

老屋子里,那些有年头的东西无处不在——屋前锈迹斑斑的铁皮小煤炉,老人用它来加热饭菜;房檐下的手工小竹木椅,竹管光滑泛亮,椅脚被绳线缠绕过多回,看似摇摇欲坠,倒也算是结实可用;屋里的靠背竹籘椅已呈凹陷状,越坐越依赖,怎舍得丢弃;老房子采光不算佳,屋内只有一枚低瓦数电灯泡在呕心沥血地卖着命,那灯泡上摇晃多年的简陋黄铜灯罩哪能说换就换。

兀自在民宅中穿行着,某家院子传来两把奶声奶气的声音:“1加1等于2,1加2等于多少?”“唔,唔……”“等于3!你个呆瓜!”爷爷一锤定音。

老街,平静且从容

我喜欢南京东郊的小道,那里绿树遮天蔽日,大自然氧吧让人越走脑子就越清醒越通透;我也喜欢那最得南京人人心的市内的敬香河路,沿途是坚毅的雪松和自信的水杉,冬季的时候我偶尔会泛起满路点亮圣诞小灯的奇思妙想;我也喜欢那被小资们一致追捧的1912一条街,既民国风又西洋风,又低调又艳丽,难以言说。而在南京,最令我心动的其实还是这高淳老街———石板路被踩得光溜净亮,各家的店铺屡次翻修,门板几经更换,却始终脱离不了看似“旧”的宿命,旧得从容,旧得不卑不亢,原来旧也能旧出如此一番义正言辞。踏出高淳老街,仅百步就来到繁华热闹的县城中心,老街的人们到底要如何淡薄,才能平衡老宅院与物质时代之间的差距?

傍晚五六点的光景,天色还是很明亮,老街开始闭门谢客,门板一片片被嵌入,掌柜们锁店回家,反正大多是些小生意,就图个打发老年时间而已,何必太费神。老宅子里开始传来锅碗碰撞的叮当声,飘出芋头炖肉的香味,好一个香浓曼妙的黄昏。对我来说,老街之行或许是不寻常的一场漫游;对老街而言,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石板路被雨水一冲刷,就不会留下我的一只脚印。无论今天来过多少离奇的看客,住在老街的人们,照理这般,平静且从容地,打发了平凡喜乐的一天。

旅游贴士:

1、南京中华门汽车站有到高淳的长途汽车,流水发车,10到15分钟一班,约一个半小时可以到达。

2、高淳全县湖塘密布,水质优良,高淳螃蟹以固城湖螃蟹最具盛名。

3、老街店铺手工虎头鞋相当有名,价格也很公道。